2020-08-31

 

【名單之後】油畫、自然、陽光、美與臺灣──大久保作次郎

撰文|詹佩瑜(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                                  

 

大久保作次郎  審查員  府展1、2回

 

「關於油畫,就是從自然的一切事物中感受美後,並如何從畫面正確地表現出。」[1]〈初步的油畫的繪畫方式〉,《薰風》。
 


大久保作次郎,《平和》,1919,出自陳澄波美術明信片收藏,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1927年的日日新報的畫室巡禮專欄刊登了一位畫家與其作品的合影,下面的說明寫著大久保作次郎帝展出品《馬賽港的漁販》。

6年之後,這個曾經出現在報紙上的洋畫家來到臺灣,並且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旋風。[2]大久保作次郎以高雄為中心走遍了鳳山、臺南、安平、屏東等原住民部落進行寫生之旅。並在同年的3月份回到臺北,從4月1日起開設了為期5天的個人展覽,[3]此外4月24日在臺中舉辦了關於「油畫畫家的一生」的趣味講座,除了談論自己長久的畫家生活以外,也分享洋畫家們普遍的生活。[4]

大久保作次郎1927年自法國學成歸國之後,馬上成為第8屆帝展的審查委員。[5]事實上,大久保作次郎在出國留學前,1916年到1918年都有入選文展的特選,當時候的他還只是東京美術學校西洋畫科研究科的學生。[6]

在臺灣待了一段時間的大久保作次郎,除了寫生、辦個展以及講座之外。他的作品也在趣味同人會洋畫展被收藏家展出,或許是因為前面已經辦過個人的畫展了,鹽月善吉在〈看趣味同人會洋畫展〉的心得寫到:「川島理一郎、大久保作次郎的作品在臺北相當多,很多是最近在展覽會看過的作品,不認為使人耳目一新。」[7]即便如此,從中可以知道大久保作次郎與他的作品在當時的臺灣大量被展出並廣為人知。


大久保作次郎與《馬賽港的漁販》,出自《臺灣日日新報》1927/09/07夕刊n02。

他曾經在《薰風》上刊載了一篇有關繪畫油畫的方式,以繪畫蘋果作為例子說明:「要繪畫一個背景是藍色牆壁,咖啡色桌子上的白色盤子中的紅色蘋果,並且在蘋果的左邊窗戶有光線照射形成明暗。首先在距離靜物四五尺左右坐下來,前面放置畫架及畫布、速寫板。畫面不要太近也不要離太遠,從自己的座位伸出手剛剛好觸碰到畫面是最好的。接著不要急躁的直接拿起筆,首先要先眺望靜物,接著大概思考一下從哪邊到哪裡的大小要放入畫面中。……」[8]

從畫家應該要坐的位置、畫架的擺放位置到草稿的繪畫,甚至是如何調色、水與顏料的比例等等,最後是上色的方式與順序與明暗的表現,大久保作次郎皆一一詳細解釋。從他1927年的作品《瑪琪妮可女人畫像》看到他繪畫方法的實踐,畫面中的女子身穿白色的洋裝坐在木椅上,而女子背後的坐墊自椅子的扶手下方突出,正好跟深色背景形成對比,絲質衣服隨著模特兒的姿勢不同透出不同程度的肌膚面積,也可以推測光源應該是自模特兒的左方而來。雖然整幅畫作使用的色系相當類似,但他仍展現了明暗變化的立體感,整幅畫的畫面就像是他自己在文章中所提到的,各種物體不同的顏色之間保持著美與色調的平衡。

 

大久保作次郎,《瑪琪妮可女人畫像》,1927,出自陳澄波美術明信片收藏,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回過頭看他1919年的作品《平和》,描繪一對夫婦坐在樹蔭下、妻子抱著嬰兒的工作中途小憩光景,陽光穿過枝葉不管是人物的身上或是道路的面形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點;另一幅於帝展第3回出品的《搖籃》證實了大久保作次郎著重表現自然光影的喜好。此外1931年第11回帝展展出的《青物市場》與《馬賽港的漁販》構圖具有異曲同工之妙,正中間站著的人雙手叉腰、右側的人坐在箱子上雙手拄著下巴以及畫面左邊的人正在彎腰做事,只不過一個是漁市場、一個是蔬菜市場。他在文展招待展的作品《勞作的漁家女》,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他在府展第一回的作品《砂上的魚》,兩件可能為相同系列的作品。[9]從這些作品中可以發現到他偏好描繪在陽光下、戶外的事物,他強調了自然光線的參與。

時隔十年他的作品再度被刊登在日日新報上,[10]或許那年日日新報的作品刊登是一個預告,因為隔年府展西洋畫部審查委員名單中出現了大久保作次郎。[11]


大久保作次郎,《搖籃》,1921,出自陳澄波美術明信片收藏,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大久保作次郎,《青物市場》,1931,出自陳澄波美術明信片收藏,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大久保作次郎,《勞作的漁家女》,年代不明,出自陳澄波美術明信片收藏,陳澄波文化基金會提供。

 

大久保作次郎,《砂上的魚》,1938,臺府展資料庫


在第一屆府展結束後,隔年大久保作次郎又來臺擔任了第二屆府展的審查委員,1939年的11月大久保作次郎回到日本。在日本,大久保作次郎仍是關注著臺灣的畫家,像是1941年邱潤銀在東京學成歸臺之後,開的個人畫展也受到大久保作次郎的推薦。[12]大久保作次郎持續活躍於日本洋畫畫壇,他不僅曾是槐樹社的成員也是創元會、新世紀美術協會的創會成員,戰後也是日本洋畫壇的主力推手,一直到1973年這位洋畫界巨匠的人生舞臺完美落幕。[13]

 

#名單之後094

 

[1] 大久保作次郎,〈初步の油繪の描き方〉,《薰風》,n30,1934/11/15,頁22。

[2] 〈帝展審查員大久保作次郎の談〉,《臺灣日日新報》,1933/01/29,日刊07。

[3] 〈帝展審查員が臺北で洋畫展〉,《臺灣日日新報》,1933/03/03,日刊07。

[4] 〈油繪畫家の一生(その一)趣味講座〉,《臺灣日日新報》,1933/04/24,日刊05

[5] 〈帝展審查員が臺北で洋畫展〉,《臺灣日日新報》,1933/03/03,日刊07。報導中寫為《明治大帝引見格蘭特將軍》的作品,現在譯作《與格蘭特將軍的對話》,可能是切合對話錄《與格蘭特將軍的對話筆記》:1880年6月美國前總統格蘭特將軍在環遊世界的途中來到日本,在8月10日明治天皇與將軍在浜離宮中島御茶屋對談兩個小時,其對話內容為向將軍尋求有關於制定憲法、開設國會、修正條約等重要意見。明治神宮外苑:http://www.meijijingugaien.jp/art-culture/seitoku-gallery/important/011035.html;《聖德紀念繪畫館完成式》https://www.tobunken.go.jp/materials/nenshi/1884.html;明治天皇,《グラント将軍との御対話筆記》(東京:国民精神文化研究所),1937,頁120。

[7] 鹽月善吉,〈趣味同人會洋畫展を観る〉,《趣味の臺灣》,趣味の臺灣社,1933/12/01頁17。

[8] 大久保作次郎,〈初步の油繪の描き方〉,《薰風》,n30,1934/11/15,頁22-23。

[9] 文部省美術展招待展出品的《勞動的漁女》沒有明確的時間,所以筆者無法確切判定兩者有一定的前後關係。

[10] 〈秋の美術 文展〉,《臺灣日日新報》,1937/10/30,日刊03。上一次大久保作次郎的作品被刊登在日日新報上是1927年的畫室巡禮專欄。

[11] 〈臺展變じて 初の官設美術展 會期其他が發表さる 審查員が決定〉,《臺灣日日新報》,1938/09/02,日刊07

[12] 〈邱潤銀個展〉,《臺灣日日新報》,1941/04/26,日刊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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