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10

 

【名單之後】日治時期有兩個七夕?從水野芦風的作品看臺日「地方色彩」的相遇

撰文|盧穎(國立中央大學藝術學研究所碩士)

 

水野芦風 入選 府展第5、6屆

 

臺灣關於水野芦風(蘆風)的資料不多,根據現有的紀錄,他曾任教於春日國民學校(今桃園市東門國小),並與同事們一同加入過當地的「桃園街美育研究會」。該會由呂春成、邱創乾、簡綽然、簡衍慶等公學校教師所組成,以推動桃園街(位於今桃園區)地區的美術教育為目的,定期聘請有川武夫及福山進擔任繪畫指導。[1]

 

日本與臺灣的地方色彩

 

【圖1】水野蘆風,《信濃.七夕祭.河越人形》,1942。圖版來源:臺展資料庫。

 

【圖2】水野蘆風,《竹林與樓門》,1943。圖版來源:臺展資料庫。

 

水野芦風的繪畫風格,略顯有川武夫或福山進的影響,厚重色面構成的輪廓,帶著立體主義的味道。在選材方面亦是如此。官辦的臺府展,在某方面可以說是打著美術的旗幟,以文化的認同達成政治性同化的目標。還記得早先【名單之後】介紹過的有川武夫與納曾利面等嗎?水野芦風也把日本的傳統文化帶上了臺府展的舞臺,呼應臺灣的地方色彩,展演著屬於「內地」的文化。

 

水野芦風在第五屆臺展入選的作品《信濃.七夕祭.河越人形》畫的是長野縣松本一帶[2] 七夕特有的人形裝飾傳統。七夕人形是自江戶時代以來一直延續的信州地區的一種文化。每到這個時節,人們會將七夕玩偶掛在房檐上並進行裝飾,以期盼新生兒的健康成長。

 

這些七夕人形可以細分為幾個種類,水野芦風畫中也出現幾種不同的人形,其中畫題提及、出現在畫面右邊的「河越人形」(川越式),最大的特色在於,人形的腳是露出來的,也有未著衣物的款式。為什麼要這樣呢?原來,為了防止萬一七夕當天下大雨(銀河)的溪水大漲,衣服下襬很短的河越人形,便可以協助牛郎織女渡河見到彼此,具有守護者的含義。[3]

 

【圖3】日本松本市立博物館,於古民家「馬場家住宅」展出七夕祭懸掛的人形。圖中露出腳的人形即「川越式」。圖版來源:< http://matsu-haku.com/babake/archives/989 >(2020/7/7檢索)

 

日治時期的臺灣有兩個七夕?

 

觀察臺府展作品,除了可以繪畫欣賞之外,它們透露了許多關於當時的生活面貌。水野芦風描繪的七夕祭,給了我們一個有趣的,關於近文化(傳統文化相近)互相影響的線索。

 

日本殖民之前的臺灣,農曆的七月七日即有慶祝的活動與儀式,例如七娘媽生、乞巧、做十六歲等,基本上源自牛郎與織女的故事。而日本也有棚機津女的傳說,受到中華文化的影響,棚機津女逐漸與織女的角色融合,七夕祭亦為重要的傳統儀式之一;在明治維新之後,則改以西曆計算。[4]所以,當日本人來臺灣之後到底要過哪一個呢?

 

小孩子才做選擇。

 

經過日本對臺灣進行慣有風俗的調查,他們發現臺灣雖有所謂的「七夕」,不過慶祝的方式與意義不全然相同,兩者似乎不衝突,因此皆保留了下來。對當時臺灣人來說,日人以西曆記的「七夕祭」,就像多了一個的節日,延續日本人的傳統,掛上竹(笹)飾(在竹子上掛上多彩的紙片),上頭寫著祈福的話語,文人的雅興一來,也會在上頭以七夕的典故作詩。形成七夕祭掛竹(笹)飾、農曆七夕慶祝七娘媽生的有趣景象。

 

  

【圖8】日治時期臺北萬華街上的七夕祭裝飾。圖版來源:臺灣百年寫真資料庫。圖片原刊於《まこと》第二八一號,1937年7月10日出刊。

 

【圖9】1940年,黃鳳姿著作《七娘媽生》插畫,該書描述當時供奉七娘媽的景象,包括奉獻花果、胭脂、茶,以及替子女祈福的鎖牌等。圖版來源:黃鳳姿,《七娘媽生》,1940,日孝山房出版。

 

戰後,日本殖民統治結束,這布置許願竹與五彩短冊的風俗雖廢除,但是轉化成為不限於七夕節慶,眾多活動也會以書寫祝福語於小卡片,並掛於許願樹的活動,或可視為日式七夕祭之餘風。[5]

 

結語

 

這些不同的文化樣貌,都被當時的畫家以作品記錄下來。日治時期的臺府展,由於政府強調「地方色彩」,不僅促使畫家積極的去尋找足以代表臺灣的各種文化符號,相反的,日本也透過被殖民的他者,去建立更具體的母國文化。畫家如水野芦風,便畫下了「七夕人形」如此具有松本地方色彩的作品,對許多日本人來說,七夕人形並不是常見七夕祭的裝飾元素。或許可以這樣說,臺府展的意義不止於它建構的臺灣地方色彩,同時,日籍畫家,也在這樣的風氣下重探了可以代表自身文化的主題。

 

#名單之後090

 

參考資料:

  1. 白適銘,《日治時期美術團體1895-1945》,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19。
  2. 松本市立博物館。< http://matsu-haku.com/matsuhaku/ >(2020/6/22檢索)
  3. 林仁昱,〈近文化殖民的效應——臺灣日治時代的「七夕」風俗面貌〉,《文學新鑰》第24期,2016 年 12 月,第29-56頁。

 


[1] 白適銘,《日治時期美術團體1895-1945》,第285頁。

[2] 畫題中的「信濃」是日本古代的令制國之一,又稱信州,信濃國的領域大約為現在的長野縣;河越城則位於現在的埼玉縣川越市。資料來源: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F%A1%E6%BF%83%E5%9C%8B>(2020/6/13檢索)

[3] 松本市立博物館。<http://matsu-haku.com/matsuhaku/shisetsu>(2020/6/13檢索)

[4] 在牛郎、織女的名稱方面,通常承認其來自中國的淵源,同時強調日本古早原就有彥星、棚機津女的傳說與信仰風俗,只是這兩者後來混同使用。資料來源:林仁昱,〈近文化殖民的效應——臺灣日治時代的「七夕」風俗面貌〉,《文學新鑰》第24期,2016年12月,第38頁。

[5] 林仁昱,〈近文化殖民的效應——臺灣日治時代的「七夕」風俗面貌〉,第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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