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07

 

【名單之後】建築師眼中的臺灣風景──畠山喜三郎

撰文|詹佩瑜(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藝術史研究所碩士)

 

畠山喜三郎 入選   臺展第1、3~4回

 

「在設計與施工尚未有很多經驗的我,很開心在這次的建築中學到了非常多事情。」[1]

 

年輕的建築師畠山喜三郎在完成基隆醫院廳舍的工程之後寫下這段感想,從中可以感受到他的熱情與衝勁。特別的是他參與基隆醫院廳舍建造工程中,同時於1927、1929、1930年皆入選臺展。

入選臺展的人職業大多是美術老師或是畫家,畠山喜三郎是入選的人中職業為建築師的少數例子。畠山喜三郎(圖1)來自岩手縣,1916年自岩手縣立工業學校建築科畢業,並於1920年來到了臺灣,原本在北部任職技手,一直到1936年升遷至臺中內務部擔任土木課建築技師,[2]與多人合作興建臺中知名建築:彰化銀行本店(圖2)、臺中信用組合、臺中神社等。然在臺灣北部生活的16年間畠山喜三郎除了建築的業務以外,對繪畫展現濃厚興趣,而他入選臺展的作品幾乎都是臺灣風景。

 

圖1:畠山喜三郎像(圖片取自:《大和村建設志》,1942)

 

圖2:彰化銀行本店,筆者攝影

 

石川欽一郎說過:「樹木是土地的裝飾這說法是無庸置疑的。」[3]

畠山喜三郎入選第一屆臺展的作品〈がじまる〉[4] (圖3),正是以樹木作為主題。畫面中兩棵榕樹被安排在右側,靠近中心的榕樹有著濃密的枝葉與氣根密布的軀幹,兩顆榕樹前後枝葉交錯在一起,濃厚複雜地佈滿畫面的右上部,左下半部則是林蔭小徑。即便榕樹高聳罩天,但林蔭小徑路面上的明暗交錯,暗示了陽光從榕樹枝葉的縫隙中灑落而下。

 

圖3:畠山喜三郎,〈がじまる〉,1927(圖片取自:臺展資料庫)

 

1914年三宅克己來到臺灣時寫下這麼一段:「在臺北街上或郊外散步時,到處可以看到在日本沒有見過的樹木。......此外俗稱臺灣松的榕樹也是非常有意思的樹木,從枝幹垂下許多氣根。榕樹盛產於印度或錫蘭,想到日本領土內也能看到榕樹更加有趣。」[5]也許同樣對畠山喜三郎而言,家鄉所沒有的、巨大濃密的榕樹裝飾了陌生的南方島嶼。即使我們沒有辦法看到原畫的色彩呈現,但透過畫面明暗的對比以及筆觸的交錯,可以看到畠山喜三郎眼中陽光炙熱、枝葉交錯、氣根垂掛的臺灣初印象。

 

畠山喜三郎的〈がじまる〉以及入選第三屆臺展的〈棕梠のある風景〉[6]都以樹木為主的風景主題(圖4),但其入選第四屆臺展〈大稻埕俯瞰〉卻與前面兩件作品大相逕庭。大稻埕一直是臺展中時常出現的畫題,大稻埕市街不僅有傳統臺灣式家屋也有洋風建築,更有參雜許多風格「牌樓厝」,呈現出新舊夾雜、東西合併的地域風貌。[7]

 

圖4:畠山喜三郎,〈棕梠のある風景〉,1929(圖片取自:臺展資料庫)

 

〈大稻埕俯瞰〉從高處俯瞰市街全貌,畫面中高聳的天主教會堂匯聚了視線,天主教會堂的位置落在街道的轉角(圖5、6),與靜修女學校相鄰。[8]天主教會堂有兩棟建築,一棟的立面為3 bay[9],正中間的方形尖塔有三層樓高,中間段的主結構為兩層樓,最後方的穹頂為主要的禮拜空間,另一棟則為7 bay的兩層樓建築(圖7)。

 

圖5:畠山喜三郎,〈大稻埕俯瞰〉,1930(圖片取自:臺展資料庫)

 

圖6:1928年臺北市職業別明細圖(圖片取自:臺灣百年歷史地圖http://gissrv4.sinica.edu.tw/gis/taipei.aspx)

 

圖7:日治初期大稻埕天主教會堂(圖片取自:聚珍臺灣https://www.gjtaiwan.com/new/?p=28511)

 

從畫面來看,可以推測畠山喜三郎取景的角度應該自天主教會堂的後方,此外藍蔭鼎的〈午後の光—江山樓上より〉也從天主教會堂後方取景(圖8),江山樓舊址位於靜修女中與天主教會堂的西北方,只是由於角度之故,只能看到清楚的穹頂。由此可知兩人都是向南取景,而畠山喜三郎所在的位置應該比藍蔭鼎更高。從靜修女中籃球隊的合照,可以看到入鏡的天主教會堂穹頂下有三條白色的裝飾柱(圖9),仔細比對畠山喜三郎的繪畫,他也將三條柱子畫出,更使人確定繪畫與照片中的穹頂為同一棟建築。〈大稻埕俯瞰〉中縱橫交錯的各式屋簷將畫面分割出層次感,而在畫面前方房子交錯圍出的空地上架滿竹竿,竹竿上方的衣物飄揚著,形成靜謐卻生動的角落。

 

圖8:藍蔭鼎,〈午後の光—江山樓上より〉(圖片取自:臺灣日日新報1929/07/06日刊第6版)

圖9:1941靜修女中籃球隊合照(圖片取自:聚珍臺灣https://www.gjtaiwan.com/new/?p=15819)

 

然而在第四屆臺展之後,再也沒有看到畠山喜三郎的名字出現,這很可能與他升遷到臺中,全心投入建築建設有關。即便如此在臺中的許多相關建築、社區營造都可以看到他活躍的身影,例如臺中大和村建設[10]、彰化銀行本店等。曾經,他在《臺灣建築會刊》這麼寫道:「為了蓋一棟建築物,是在了解時代、觀察社會、思考生活的基礎上,在計畫、結構與概念盡最大的努力,並竭盡苦心設計、施工,而達到目的。」[11]對於剛開始來到陌生環境的畠山喜三郎透過畫筆描繪對臺灣島嶼的生活、社會印象,而這些繪畫經驗或許成為了後期他在臺中設計建築的養分。

 

#名單之後071

 

 


[1] 畠山喜三郎,〈基隆醫院廳舍建築に就ての感想二三〉,《臺灣建築會誌》(台北:台灣建築會,第1輯第3號,1932/4),頁27。

[2] 太田肥洲編,《新臺灣を支配する人物と產業史》(臺北:臺灣評論社,1940),頁340。

[3] 石川欽一郎,〈樹木和風景〉,顏娟英譯著《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臺北:雄獅,2001),頁57。

[4] 榕樹

[5] 三宅克己,〈台灣旅行感想〉,顏娟英譯著《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頁60。

[6] 有棕梠的風景

[7] 邱函妮,《街道上的寫生者 日治時期的台北圖像與城市空間》(台北:台灣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0),頁82。

[8] 〈靜修女學校成る 大稻埕天主堂隣り 校長は西班牙人〉,《台灣日日新報》,1916/12/22,日刊第7版。

[9] bay為西洋建築計算間隔的單位,兩個柱子間為1bay

[10] 畠山喜三郎的名字與照片也被收錄於《大和村建設志》之中。

[11] 畠山喜三郎,〈國家と建築〉,《臺灣建築會誌》,第15輯第2號,1943/4,頁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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