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18

 

【名單之後】徐清蓮的臺展作品與林玉書〈畫中八仙歌〉

撰文│李知灝(國立中正大學台灣文學與創意應用研究所助理教授,兼圖書館藝文中心主任)

 

徐清蓮 入選 台展第2、4、6~10回,府展第6

 

徐清蓮(約1910-1960),一名「清連」,公學校畢業後於嘉義西門町二丁目一帶(今嘉義西市場附近)經營香舖。自學繪畫,1928年即以《八獎溪》入選第二回台灣美術展覽會。

徐清蓮,《八獎溪》,1928,收錄於《第二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除繪畫外,徐清蓮還擅長彈箏。日治時期同樣活躍於嘉義的醫生詩人林玉書,其詩集《臥雲吟草》就收錄了〈聽清蓮君彈箏〉一詩。詩云:

 

   一聲入妙一聲清,飄逸能教老耳明。絕好譜翻除夕曲,春風先到武巒城。[1]

 

可知徐清蓮或也通於樂理,可翻舊譜而成新曲。

 

1929年,徐清蓮加入林玉山組織的「春萌畫會」,之後也加入張李德和成立的「鵶社」,可見他與當時嘉義地區繪畫界的互動關係頗為密切。從目前可見之文獻來看,徐清蓮的畫藝養成,主要透過自學,並藉由畫會成員的相互觀摩與切磋來自我精進。

 

徐清蓮在台府展不同時期的作品,畫風也略有差異。林柏亭《嘉義地區繪畫之研究》即評述道:徐清蓮在台展第二回出品的《八獎溪》、第四回的《春の宵》皆以模仿日本金碧山水風格的作品為主。第二回出品的另一件《春宵の圖》則「也摹仿一些日本畫中人物、樹木,通幅尙帶有民俗畫之趣」。

 

第六回的《山寺曉靄》、第七回的《秋山蕭寺》則轉為追仿日本南畫。根據林柏亭的推測,徐清蓮對南畫風格的模仿,可能也受到1933年來臺寫生的日本畫家安田半圃所影響。

 

另外,第八回的《曉》、第九回的《盛夏》,徐清蓮則嘗試以「工筆重彩描繪農村,筆墨略有滯重之感」。到了第十回的《清曉》,則「主要以水墨描繪全景,而點綴細部則有工筆重彩之畫意,似尋求水墨與重彩之融和」。[2]綜觀這些臺展作品,徐清蓮的繪畫風格確實不斷在發生變化。

徐清蓮,《春宵の圖》,1928,收錄於《第二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徐清蓮,《盛夏》,1934,收錄於《第九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1933年第七回臺展,包括徐清蓮的《秋山蕭寺》在內,嘉義市共有八位畫家出品。與徐清蓮友好的嘉義文人林玉書就曾寫下〈畫中八仙歌〉來歌頌此一盛事:

 

澄波作畫妙入神,名標帝展良有因。玉山下筆見天真,匠心獨運巧調均,凌煙應許寫功臣。清蓮淡描含精勻,味同飲水不厭貧。芾亭潑墨求推陳,畢竟憂藝不憂貧,毋須設色稱奇珍。東令思巧法且純,錯落瀟灑猶堪親。德和女史意出新,雅繪蓮蕙質彬彬。畫梅時與竹為鄰,一枝點綴十分春。秋禾年少藝絕倫,海國汪洋獲錦鱗。雲友寫景超凡塵,幽邃直欲闢荊榛。或花或烏或山水,傳燈傳鉢與傳薪。此日大羅欣聚會。宛同鸞鳳並麒麟。佇看藝運蒸蒸上。後起錚錚代有人。[3]

 

詩後更有「附記」云:

 

洋畫家陳君澄波,林君玉山、徐君青蓮、朱君芾[4]亭、林君東令、李德和女史、張君秋禾[5]、盧君雲友等皆南畫家,總是嘉義出身,足見當時全島美術,斯為盛也。[6]

 

這首作品乃模仿中國唐代詩人杜甫〈飲中八仙歌〉而作,該詩以「飲酒」為主題,將當時以「飲酒」著稱的秘書監賀知章、汝陽王李璡、左丞相李適之、齊國公崔宗之、侍郎蘇晉、詩人李白、書法家張旭、平民焦遂等八人寫入歌中,追述其飲酒事蹟,形成一幅生動的人物群像。

 

這種書寫模式也讓後世詩人多有仿效,如明末清初詩人吳偉業就曾另作〈畫中九友歌〉,讚許當年享譽畫壇的好友董其昌、楊文驄、程嘉燧、張學曾、卞文瑜、邵彌、李流芳、王時敏、王鑑等九位畫家。綜而言之,此類作品的特性是以某類主題來描述相關人物,或與作者相識者。

 

林玉書〈畫中八仙歌〉中強調陳澄波畫藝巧妙傳神,多次入選帝展;林玉山筆下自然生動,有自己鎔鑄的巧思,且推動嘉義美術發展,未來定有史書記載;朱芾亭嘗試新的潑墨技法,在畫藝上精進不已;林東令在傳統純正的畫法中另有巧思,讓林玉書看來倍感親切;張李德和的花卉、梅竹繪畫則相當雅緻,與本人雅好詩文的文質相襯;李秋禾則是青年才俊,畫藝精湛;盧雲友則擅長寫景。

 

至於徐清蓮,〈畫中八仙歌〉陳述他的畫作雖然沒有很絢麗的色彩,只用淡墨精細描繪,卻讓人從中體會淡墨間的層次變化。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畫作雖然淡雅,但讓人能慢慢品味。而徐清蓮在當年臺展入選的《秋山蕭寺》,也正是水墨畫。

徐清蓮,《秋山蕭寺》,1933,收錄於《第七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圖錄》。

 

著名文人魏清德在〈第七屆台展之我觀(下)〉中提到:

 

純乎以墨水畫入選者,為徐清蓮君之《秋山蕭寺》外一、二點。昔王麓臺[7]嘗反對士人之不喜設色,然卻又不反對墨水畫,二者各有佳處,但欠高雅二字不得。[8]

 

徐清蓮留下的線索稀少,但藉由文獻記載,我們還是能夠窺見畫家在當時所受到的評價。從〈聽清蓮君彈箏〉到〈畫中八仙歌〉,透過這些吉光片羽般的文獻,我們便得以更進一步了解畫家,及那個時代。

 

#名單之後046

 

[1] 林玉書,《臥雲吟草》(板橋:龍文出版社,1992),頁31。

[2] 林柏亭,《嘉義地區繪畫之研究》(台北:史博館,1995),頁188。

[3] 林玉書,《臥雲吟草》,頁37。

[4] 原文誤植為「茅」,今改正。

[5] 即「李秋禾」。李秋禾早年為張洋柳養子,後回復本姓。

[6] 林玉書,《臥雲吟草》,頁37。

[7] 王原祁(1642-1715),字茂京,號麓臺,一號石師道人,中國清代康熙年間人。曾為書畫譜館總裁,官至戶部左侍郎。

[8] 魏清德,〈第七屆台展之我觀(下)〉,《台灣日日新報》,1933年10月28日,夕刊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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