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3

 

【名單之後】范洪甲,遊歷各國的海味人生

撰文|磚木取夥

 

范洪甲  入選 台展第3、6、9回

 

「早期畫台灣的風景,我覺得高雄旗後等港口的風景是最美的。」在1994年的訪談裡,范洪甲如是回應。[1]

 

讓時光回到1935年,范洪甲以描述港口景色的《旗後風景》,入選了第9回台展。畫中可以見到岸邊房舍由近而遠,一幢幢地在水岸邊排列開來。水面上舢舨錯落,波浪起伏,等候在碼頭邊的人們,正依序排列登船。

 

同一時期,出身高雄的畫家張啟華,在1931年所畫的《旗后福聚樓》,亦描繪了港邊氛圍。在這兩幅畫裡,港邊的海味彷彿也要從畫布上飄散出來。

 

《旗後風景》,油彩,1935

 

張啟華《旗后福聚樓》,油彩,1931,79cm x 98.5cm

 

不過,范洪甲的出生地,卻是一個嗅不到海洋氣味的客庄小鎮。他在盛產柑橘、茶葉的新竹新埔度過童年,直到11歲跟隨叔父到台南求學。從東京美術學校畢業之後,又回到這裡任教、成婚。范洪甲從綠野環繞的故鄉成長,後來在台南立足,開始一步步走向世界。

 

就讀東京美術學校圖畫師範科的時候,范洪甲不斷精進繪畫技巧。直到1932年返台,翌年卻轉換了跑道,開始在地方法院工作。

 

原本就和陳澄波、廖繼春等學長合力舉辦的赤陽會,返台時已和七星畫壇合併為「赤島社」,希望「以赤誠的藝術力量讓島上人的生活溫暖起來」。赤島社在1933年便解散,之後的范洪甲,除了第九回臺展入選之外,似也沒有留下太多在藝壇活動的痕跡。但是,這位畫家其實沒有停止作畫。

 

從日本返台的那一年,范洪甲一家住進屏東鵝鑾鼻附近由友人創建的「慶春農園」。農園主人陳慶春資產雄厚,因著興趣栽種大量珍稀植物、蔬果和藥草。成為當時台灣培植蘭花、培育熱帶水果的重要基地。[2]當時,陳慶春在農園裡特別為范洪甲興建了畫室。工作時的范洪甲,可以照射在南台灣豔陽裡,被濃麗植物色彩所包圍。在事後回想時,他便說:「在那兒我度過很美好的一年。」[3]

 

「我比較愛強烈有力的事物,我覺得南洋最美,因為它的色彩最強烈。」[4]范洪甲說。雖然1950年代前的作品均因戰火付之一炬,但從他後續的作品中,我們就可以看到許多強烈色彩,儼然成為畫作主角。

 

《香港風景》,油彩,1979,130cm x 97cm

 

《鬱金香》,油彩,1970,60.5cm x 50cm

 

范洪甲的南洋經歷,始於1938年,他在出差途中,遇見了過去就讀東京美術學校時認識的一位奧村先生。在軍方任職的奧村,力邀他成為隨行翻譯,跨越海洋前往汕頭、廣東、上海等地。後來,范洪甲輾轉進到日本海軍成立的「建泰造船公司」任職,活動於廈門、西貢、檳榔嶼、曼谷、新加坡、爪哇、馬尼拉、馬來西亞等地,直到終戰前兩週才返回上海。[5]他在南洋各地留下了足跡,南洋的風景色彩,也在他的心中留下印象。

 

去了那麼多地方,敢於開拓的范洪甲,戰後仍在各地經商,二二八事件後轉赴香港,再轉往東京發展。1963年,范洪甲歸籍日本,改名高原洪甲。

 

在商場上他要精打細算。但進入畫室的范洪甲則放空自己,安靜地尋求「天然」方式,用腦和心靈作畫。[6]若是觀賞他後來的這些作品,我們便會發現:在他的畫中,看不見工作環境的緊張感。相反的,畫面裡盡是自由和揮灑,還有始終濃烈的色彩。即使畫的是溫帶的丹麥,呈現的顏色卻仍然鮮豔。

 

《丹麥美人魚》,油彩,1978,45.5cm x 38cm

 

《赫爾新基秋景》,油彩,1978,45.5cm x 38cm

 

如同他曾表示喜愛貝多芬,不愛莫札特,[7]范洪甲在創作當中顯現的心是外向的,他的作品似乎總是在色彩的大海裡用盡力氣拓展空間。從高雄旗後的海港,到海外各地的風景,范洪甲旅行作畫的軌跡,宛若航行在一個無垠無涯的廣闊世界裡。而他所遺留下來的作品,不只反映了他遊歷各國的生命旅程,也帶領我們看見一個畫家,充滿強烈與濃豔色彩的心靈世界。

 

 

#名單之後019

 

 


[1]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收錄於台北市立美術館編輯,《范洪甲九十回顧展》(台北市:北市美術館,1995),頁15。

[2] 參見徐元民,、劉黃碧圓,《王者的園丁:臺灣蘭花達人劉黃崇德》(臺北市:獨立作家,2016),頁29-31。

[3]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頁11。

[4]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頁15。

[5]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頁12。

[6]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頁14。

[7] 參見林育淳,〈范洪甲先生訪談錄〉,頁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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