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2

 

【名單之後】獨鍾臺南風景的日本畫家──御園生暢哉

撰文|鄭韶昀

 

御園生暢哉 臺展第2~10回,府展1-6回

      無鑑查 府展第1回《イラライの女》

      臺展賞、特選 臺展第6回《立木より市街を望む》

      推選 府展第2回《初秋》

 

「明朗而有深度的南方天空下,紅色的塔具有厚重而沉穩的氣勢,地面上揮灑出黃色調的大筆觸非常厚重,每一筆都有味道,有些地方綠色系調與朱色或粉紅色相接觸,充分利用互補色的新鮮色感,極為好看。尤其在畫塔或屋簷以及樹幹時,其輪廓線極為有力,而且沉重的感覺有如男性式的官感。像這樣描寫的孔子廟塔別具有男性式的官感氣勢迫人。」[1]

 

 〈孔子廟與畫家〉一文,刊登在1943年9月份的《臺灣建築會誌》之中,內容描寫兩名享有盛名的內地人畫家與臺南孔子廟的邂逅。文章作者是任職於臺南第一高等女學校、教授圖畫與書道的御園生暢哉,[2]他以精闢詳實的美術觀點,向讀者介紹自己所熟悉的臺南孔子廟。

 

一位高中老師怎麼有如此能耐?各位觀眾有所不知,本名御園生義太的他,可不只是平凡的學校老師,還是一位連續入選九屆臺展、六屆府展的西洋畫能手。文章刊出的同一年,他擔任臺灣美術奉公會理事,在當年奉公會主辦的畫展「美術總突擊獻納畫會」中,展出一幅名為《孔子廟》的作品。[3]

 

梅原龍三郎,《台南風景》,1933,油畫,61.4×76.6cm。圖像引用自,顏娟英,《風景心境:臺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臺北:雄獅美術,2001),頁427。

 

「我經常到孔子廟遊玩,也常看到這個塔,所以看到此作【按:指梅原龍三郎《臺南風景》】時,並不是初次看到的興奮感,然而看到像這樣由於自我的個性出發,描繪出感覺性的表現作品,令我不由得湧出前所未有的趣味,全新的官能感覺。」[4]

 

御園生筆下的「塔」,應該就是今日臺南孔廟明倫堂東側的「文昌閣」。他經常到孔子廟走踏,想必已將此地形象清晰地刻入腦海之中。然而,再熟悉不過的日常風景,如何迸發「全新的官能感覺」?或許正是因為這份熟悉,御園生得以在不同筆觸技法間,細細地品味執筆之人的性格,與同樣描繪孔子廟的畫師們,共享一份對臺南風景的深深懂得。

 

〈臺展入選(廟前)御園生義太〉,《臺灣日日新報》,1928年11月9日,夕刊4版。

 

1928年,御園生開啟一高女的任教生涯。[5]這年也是臺展第二年舉辦。初來乍到,御園生便一舉繳出兩幅入選臺展的作品,其中一幅《廟前》配上漢詩一首,還曾風光登上日日新報版面。此後整整十六年,只要有官辦美展,必定不乏御園生暢哉的作品。除了拿到連續入選十五次臺展與府展的「全勤獎」以外,他還在第六屆臺展以《林蔭大道》一作,拿下臺展賞第二席,表現可說是十分穩定。

 

〈臺展特選發表〉,《臺灣日日新報》,1932年10月27日。

 

御園生暢哉,《運河夕陽》,1930,(材質不明),(大小不明)。圖像引用自,財團法人學租財團,《第四回台灣美術展覽會圖錄》,台北:財團法人學租財團,1931。

 

御園生暢哉的作品頻繁地取材自他所生活的臺南,不少府城風景就這麼藉著他的油彩,在臺灣美術史的相冊中留下珍貴的黑白影像。1930年第四屆臺展,他以作品《運河夕陽》入選。那時臺南運河才竣工不到幾年時間,御園生畫出幾艘帆船停泊在「船溜」(船塢)的景象,可以想見他帶著畫具,沿著銀座通一路西行,親歷當時運河邊漁業興盛、人群熙來攘往的熱鬧感。

 

御園生暢哉,《熱蘭遮城遠望》,1933,(材質不明),(大小不明)。圖像引用自,台灣教育會,《第七回台灣美術展覽會圖錄》,台北:財團法人學租財團,1934。

 

再往西一些,越過運河前往安平市鎮,便是御園生暢哉《熱蘭遮城遠望》中的場景,那是他在1933年第七屆臺展所交出的作品。從黑白照片看來,該圖運用塗抹的手法,近看無法瞧出端倪,反而在拉開距離之後,才能隱約看出熱蘭遮城殘跡下傾頹的老宅形象。

 

御園生暢哉,《夏日樹林》,1935,媒材、尺寸不明。圖像引用自財團法人學租財團,《第九回台灣美術展覽會圖錄》,台北: 財團法人學租財團, 1935 。

 

御園生暢哉,《初秋》,1939,媒材、尺寸不明。圖像引用自台灣總督府,《第二回府展圖錄》,台北: 台灣總督府, 1940 。

 

將視線放回御園生暢哉工作與生活所在的場域,一高女附近的大正公園,也是他鍾愛的景色之一。1935年的《夏日樹林》、1939年的《初秋》等臺府展作品,雖然沒有明確標示景物內容,但只要循著畫中的鳳凰木、門柱、排水溝等種種小細節來判讀,不難發現大正公園的諸多特徵藏身其中。

 

御園生暢哉的作品曾因主題重複而遭人詬病,如第七屆臺展評論者指出,「《樹下的街道》、《雨晴的街道》也只是標題不同內容相同的作品,與去年作品《林蔭大道》變化不多。」[6]然而,換個角度試想,同樣的場景反覆成為御園生畫作的主題,並送往美展參賽,或許正隱隱表現出這位畫家對臺南風景的情有獨鍾。

 

1928年至1944年間,御園生暢哉執教於一高女,在臺南度過了十七年的光陰,儘管因為資料散佚,我們無從得知這段南方歲月在他的人生佔有多少百分比,不過,那些碩果僅存的黑白畫作圖檔暗蘊力道,標記了一位畫家與一座城市之間的連繫關係。而若能循著類似的線索持續追尋,我們勢必也能夠在往昔的歷史地圖上,看見更多前輩藝術家在臺南的創作足跡。

 

 

#名單之後016

 

 

參考文獻:

顏娟英,《風景心境:臺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臺北:雄獅美術,2001。

林明賢,《聚合X綻放:臺灣美術團體與美術發展》,臺中:臺灣美術館,2017。

劉學穎,《台灣色彩幻覺研究》,臺北市,南天書局,2010。

臺灣創價學會,《日治時期台灣官辦美展(1927-1943)圖錄與論文集,臺北:臺灣創價學會,2010。

 

資料庫:

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臺灣總督府職員錄資料庫,http://who.ith.sinica.edu.tw/mpView.action(2019/3/3檢索)

臺灣日日新報資料庫,http://ers.nlpi.edu.tw(2019/3/3檢索)


[1] 出自御園生暢哉,〈孔子廟與畫家〉,收錄於顏娟英等譯著,《風景心境:臺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臺北:雄獅美術,2001),冊上,頁427。

[2] 關於御園生暢哉在一高女的授課科目,參見《台南第一高等女学校同窓会員名簿》(東京,台南第一高女綠ヶ丘同窓会本部發行,1977),頁10。

[3] 《臺灣美術奉公會規約竝名簿》,出版項不詳,1943。參見陳凱劭,〈台南畫家張炳堂先生訪問記〉,網址:http://slyen.org/forum/viewtopic.php?t=42,檢索日期:2019年3月3日。

[4] 出自御園生暢哉,〈孔子廟與畫家〉,收錄於顏娟英等譯著,《風景心境:臺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冊上,頁427。

[5] 若以關鍵字「御園生義太」檢索「臺灣總督府職員錄系統」,可以發現御園生自1928至1944年持續在一高女擔任教諭、囑託。網址:http://who.ith.sinica.edu.tw/mpView.action,檢索日期:2019年3月3日。

[6]  出自〈第七回台展評|洋畫部優秀的進步〉,收錄顏娟英等譯著,《風景心境:臺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冊上,頁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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